第806章 糊涂
沈万剑沉默了片刻。
“赢盟主，你说的道理我都懂，但万剑阁有万剑阁的规矩。护山大阵不允许外人进入，这是开宗立派时就定下的铁律。我不能为了排查，坏了祖宗的规矩。”
“我可以不进你的护山大阵。”赢战道，“排查不一定非要进去。你把宗门所有弟子召集到山门外，我在外面逐一查验。不进山门，不碰你们的阵法。”
沈万剑眉头紧皱。
“逐一查验？万剑阁上下三万弟子，你要一个个查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要查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快则三天，慢则五天。”
沈万剑摇头。
“不行。三万弟子，一个个查验，成何体统？传出去，我万剑阁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赢战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沈阁主，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？”
沈万剑脸色微变。
“赢盟主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赢战淡淡道，“我只是在想，一个正常的宗门，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排查？除非……他们知道查出来的结果，不是他们想看到的。”
沈万剑霍然站起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赢盟主，你这是在怀疑我万剑阁？”
赢战也站了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沈阁主，我不是怀疑万剑阁。我是怀疑所有人。”
“魔祖的渗透手段，比你想象的要高明得多。他能在不知不觉中收买人心，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。”
“我查，不是为了羞辱谁，而是为了还所有人一个清白。”
“清白的人，不怕查。怕查的人，才不干净。”
两人对视，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。
殿外的万剑阁弟子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，手都按在了剑柄上。
对峙了片刻。
沈万剑忽然松开剑柄，坐回椅子上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赢战。
“三天。三万弟子，你一个个查。但如果查不出任何问题，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向万剑阁道歉。”
“可以。”赢战道，“但如果查出了问题呢？”
沈万剑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第二天，万剑阁山门外，搭起了一座高台。
赢战坐在高台上，闭目调息。三万弟子排着长队，依次从他面前走过。
查验的方法很简单——赢战将一缕源力探入对方的识海，感知是否有魔祖留下的印记。
魔祖收买内奸时，会在对方体内种下一枚魔印，那枚魔印极其隐蔽，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，但在赢战的源力面前，无所遁形。
第一个弟子走过来，是个年轻的女修，修为在真仙初期。
她有些紧张，脸色苍白，手心冒汗。
“别怕。”赢战道，“放松。”
他将一缕源力探入她的识海。识海中一片清明，没有魔印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女修松了口气，快步离开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一个时辰过去了，查了三百多人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
两个时辰，五百多人，依然没有。
一天下来，查了三千多人，全部清白。
沈万剑站在远处，面无表情，但眼中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赢盟主，看来我万剑阁确实清白。”
赢战没有说话，继续查验。
第二天，查了八千多人，依然没有问题。
沈万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万剑阁的弟子们也放松了下来，有些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，觉得这场排查完全是多此一举。
第三天，查了两万多人，还是没有问题。
只剩最后三千人了。
赢战依然面色平静，不疾不徐。
沈万剑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道。
“赢盟主，还有最后三千人。如果查完还是没有问题，别忘了你的承诺。”
“不会忘。”赢战道。
查验继续。
第两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，是个中年男修，面容普通，修为在大罗金仙初期。
他走到赢战面前，微微躬身，态度恭敬。
赢战将源力探入他的识海。
识海中，一片清明。
但赢战没有急着退出。
他仔细感知，发现识海的深处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——像是平静的湖面下，藏着一道暗流。
他将源力深入。
那丝异常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最后——
一枚暗金色的魔印，浮现在识海深处。
赢战睁开眼，看着那个中年男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中年男修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回赢盟主，在下韩峰，万剑阁内门长老。”
“韩峰。”赢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转头看向沈万剑。
“沈阁主，查到了。”
沈万剑脸色大变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什么？”
赢战抬手，一道灰色的源力从指尖射出，没入韩峰的眉心。
韩峰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然后，一枚暗金色的魔印从他眉心浮出，悬浮在空中，散发着淡淡的魔气。
全场哗然。
万剑阁的弟子们震惊地看着那枚魔印，议论纷纷。
“韩长老……被魔界收买了？！”
“怎么可能！韩长老在万剑阁三千年了！”
“那魔印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沈万剑的脸色铁青。
他看着韩峰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韩峰，你……为什么？”
韩峰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为什么！”沈万剑怒吼。
韩峰抬起头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阁主，我……有苦衷。”
“什么苦衷？说！”
韩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儿子……被魔界抓了。他们用我儿子的命，逼我为他们做事。”
沈万剑愣住了。
“你儿子？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孤家寡人吗？”
“那是骗人的。”韩峰道，“我年轻时在外游历，和一个凡人生了一个孩子。”
“我怕影响宗门对我的评价，一直隐瞒着。三百年前，魔界的人找到了那个孩子，把他抓走了。”
“他们告诉我，如果不听话，就杀了他。我……我没有办法。”
他说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阁主，我知道我对不起万剑阁，对不起仙界。但……那是我儿子。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沈万剑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糊涂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赢战。
“赢盟主，按规矩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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