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绿洲-02
城市被远远甩在身后，西边还剩最后一线橙红色的光。
一座小农场立在暮色中，前面是一片麦田，桔黄的秸秆还立着。
开车从旁边一条小路绕过去，索阳下车把紧锁的围栏门打开，等森与枫开进去又用铁链层层锁住。
两层的小楼，旁边是仓库和空空如也的牲口棚。篱笆被加固过，歪歪扭扭地缠着铁丝和锈迹斑斑的铁皮。
索阳在门上敲了三下，停顿，又敲了两下。
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，短发利落，眉眼带着凌厉的英气。她拉开门缝，目光扫过三人，在杳铃身上停了停。她的右手拎着一把消防斧，斧刃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。
“新人。”索阳说，“我在加油站捡的”
年轻女人朝杳铃点了点头：“周晚迎”，她侧身让开门口，“进来吧”
屋里很暗，窗户被木板封死，只点了一根蜡烛勉强照亮周围。
屋里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胡子拉碴的，低头擦着一把猎枪。他抬头冲杳铃点了点头：“李成。”
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，八九岁的样子，捧着一个搪瓷杯，小口小口地喝水。
烛光太暗，她看不清女孩的五官，只看见一双眼睛，黑沉沉的，透着股不像小孩的镇静。
“她叫小月”李成在旁边补充。
杳铃点点头，“我叫杳铃”
等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，森与枫把门锁上，钉上些木板。
周晚迎和索阳搬来柜子抵在门前。
“路上怎么样？”李成问道。
“碰见几波，清了”森与枫淡淡开口，声音很好听，冷泉一样，带着些少年的沙哑。
“下午小月听见外面有动静，外面来了五只，也清了”
“外面布置好了吗？”森与枫又问，李成点头，“弄好了”
天应该已经黑透了，木板间没有缝隙，她看不见外面的天光。
“万一需要逃跑，你可千万跟紧我，外面我们都布置了陷阱的”索阳嘻嘻哈哈地和杳铃说话，被周晚迎翻了个白眼：
“乌鸦嘴”
他们终于都坐下了，把唯一一根蜡烛移到餐桌中央，索阳从包里掏出来吃的。
饼干、面包、水、还有午餐肉罐头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，切成片，用指尖的小火苗烤了烤，很香。
杳铃咽了下口水，她这几天没吃过热乎的。
索阳平等地分着食物，杳铃从背包里把自己找到的吃的也拿了出来，也是些容易带的饼干和面包，还有些巧克力能量棒和薯片，她一直没舍得吃。
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瞬，索阳率先冲她竖了个大拇指，“你人还怪好的”
不是阴阳，纯粹的赞叹。
杳铃确实带着不多见的单纯，末日之后更显稀奇的单纯。
索阳不想评判这是否好坏，他只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善良的同伴。
森与枫的视线也在她身上停了许久。
“护士？”
没想到森与枫会和自己说话，杳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他坐在餐桌的另一端，离蜡烛最远，半隐在阴影中。
“是的”
杳铃坐下之后把外套脱了，里面的工作服露出来。虽然血迹斑斑，但森与枫观察到了。
“带了些什么药？”他继续问。
“消炎的，止血的，退烧的，还有些止痛的，和绷带纱布之类的”
李成的眼睛亮了，周晚迎也点了点头：“麻烦你等会儿帮老李看看，他后背被铁丝划伤了”
“没问题”
那个叫小月的女孩一直待在角落里，视线偶尔对上，她会移开，过一会儿又看过来。
像是在观察。
众人安静地吃完，烛火灭了，要开始守夜了。
前半夜周晚迎，后半夜森与枫。
杳铃和李成去到里间，借来一个小手电筒看他的伤口。
伤口不长，但深，边缘翻着，发红。
杳铃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冷颤，疼死了估计。
“什么时候弄的？”她问。
“昨天，翻铁丝网的时候没注意”
“发炎了，怕感染，我先给你处理伤口，再给你吃点消炎药”杳铃轻声说，“如果这两天觉得有发热的迹象要赶紧和我说...处理的时候会有点疼，你要不咬条毛巾？”
老李感谢地回应：“没事，我忍的住”
杳铃让索阳帮自己打着手电筒。
他果然硬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，倒是索阳在旁边看着一直又“嘶”又“咦”的。
直到老李忍不住了让他闭嘴。
索阳只好闭上了眼睛。
守夜的人要上二楼从唯一没封死的一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。
大家都是一起行动的，其余人在不远处打地铺。
这样万一有情况也方便迅速反应和行动。
杳铃在车上睡了一会儿，现在翻来覆去得有些睡不着。
黑暗里，她听见索阳轻轻的声音：“害怕吗？”
“吵醒你了？”杳铃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。
“没有，我也没睡着”
杳铃不知道他是在客气还是真的，但不再动了：“...有点，不安”
不害怕是假的，丧尸副本基本上每时每刻都是战战兢兢的，害怕下一秒就会被袭击。
“正常”索阳说，“我第一天也害怕，森与枫第一天也害怕——我看出来了，但他不承认，哈哈”
黑暗里有人轻轻哼了一声。
是森与枫的方向
索阳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，继续小声对杳铃说：“简直是个怪物，就没怎么见过他睡觉，一点声音就醒”
“你呢？”杳铃问。
“我？我睡得可香，睡眠质量可好，就是现在局势所逼没以前睡得踏实了”
索阳本来还想继续和杳铃说说话，但听见不远处的小月翻了个身模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，止住了话头。
“哎呀，差点把小月吵醒，不说了，赶紧睡吧，数数羊”索阳再度放低声音，用微弱的气音说。
杳铃也用气音回：“嗯，晚安”
安静了几秒。
杳铃似乎听见索阳笑了一声，很轻，很短：
“很久没人和我说过晚安了...晚安，杳铃”
长夜漫漫。
杳铃被声音惊醒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安静中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。
沙沙——
很轻，很远。
她竖起耳朵。
风、和麦田的沙沙声。
然后，是低吼。
丧尸的声音。
比入睡前听到的近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慢慢坐起来，不敢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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