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停滞的绿洲（1）
天空是灰色的。压抑的、凝固的铅灰，沉沉地盖在头顶。
没有风，空气如同死水。
杳铃被传送到林安镇——绿洲被检测出异常准备修复、玩家们被逐出去的时候，剧情刚发展到他们抵达林安镇。
她踏在寂静无声的路面上，远处碎裂的玻璃定格在半空，一只丧尸定在她面前，张着血盆大口，一只脚抬起，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。
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，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、巨大而逼真的模型。
除了她，一个偷渡回来的“幽灵玩家”。
杳铃的心跳得有些快，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她回来了。
索阳和森与枫还好吗？
他们看见她会开心吗？还是会生气？
毕竟在他们眼里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玩家。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她来到了那座由废弃学校改造的避难所，他们曾经短暂喘息、储存了最多欢笑的地方。
杳铃慢慢地走过去，穿过空旷的操场、食堂、医务室，她经过了每一个熟悉的地方。她的手指拂过墙壁，触感冰凉而真实，真实得虚假。
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杳...铃...?”
干涩、沙哑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，还有，熟悉。
杳铃猛地回头，教学楼门口的阴影里，一个人慢慢走出来。
亚麻色的短发失去了往日阳光般的柔亮，显得有些暗淡。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、澄澈琥珀一般的双眼里翻涌着惊喜，怀疑，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。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，像是一眨眼她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。
是索阳。
他看起来....很不好。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灰败里，像一株蔫儿倒的向日葵。
杳玲的鼻子有点酸，眼眶泛红。她想说些什么，张了张嘴。
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，索阳动了。
他几乎是扑过来的。
杳铃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跨过那十几米的距离，只感觉到一阵滚烫的风袭来，将她包裹住。她被一双用尽了全力的手臂紧紧箍住。
他埋进她的颈侧，身体在抖。他很用力，她被挤压得肋骨有点痛，但杳铃没有推开他。她回抱住他。
她的肩膀湿了。
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肩头，连绵不断的、终于决堤的眼泪洇进她的衣料。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小声的呜咽。
杳玲的眼泪也没有忍住，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。
“索阳...”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鼻音。她的手环住他的肩颈，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。
她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，索阳的身体一震，将她抱得更紧。泪水汹涌，止不住他短促的、近乎崩溃的抽气声。
索阳很久再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真实。
森与枫在不远处站着，静静地注视着相拥哭泣的两人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杳铃身上，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。
他看了很久，才把视线移到她轻轻抚摸索阳头发的手上。他松开扣进掌心的手指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印痕，泛着血色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杳铃。
索阳终于松开她的时候，杳铃的肩膀已经湿透了一大片。他退开半步，两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不肯放，眼睛红红的、鼻尖也红红的，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，带着点懵懵的傻气。
他吸吸鼻子，嗓子被糊住了，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碎：“你...你真的...”
杳铃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又酸又软，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，声音同样哑哑的：“是我，真的是我...我回来了。”
索阳的嘴唇又抖了一下，像是又要哭出来。他咬住下唇，使劲忍了忍，还是没忍住，又把她拽进怀里抱住。
“我，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...”
这次他放开的很快，他想再多看看她的脸。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，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、阳光的笑容。
“我...”杳铃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有想过回来，但遇见零之前，她只能抱希望于自己的积分攒不攒的够。
“没事，你不用解释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...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，太开心了。”索阳也为杳铃轻轻擦去她的泪水。
那足以证明一切。
她是真的。
她只要站在他面前，他就满足了。
杳铃感受到了另一道目光。
她微微侧头，看见站在索阳身后的森与枫。
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。他就站在那里，离她三四步远。
他身上还是那件白衬衫，干净、清爽。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，幽幽地映出杳铃的身影。
索阳顺着杳铃偏转的视线看过去，看见了森与枫，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想将杳铃挡在身后。
森与枫的目光始终在杳铃身上。
他走近一步。
杳铃也向他走近一步，“好久不见，与...”
她被拉进他怀里。
索阳的手抬起来想把杳铃抢回去，但看杳铃也伸手回抱森与枫，就停住了。最终，他偏过头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。
森与枫的动作带着生疏，手臂绕过她的肩膀，起初力道很轻，带着试探般的犹豫。当杳玲的手落在他背后，她的气息真实地萦绕在鼻尖，他的克制才终于土崩瓦解。
他收紧了手臂，微微低下头，贴着她的发顶。
杳铃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发丝，将她扣进自己怀里。
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、干净又微冷的气息，想起她曾经以为他讨厌拥抱。
杳铃搂紧了他的腰，“好久不见，与枫。”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如往常清冷，只有最后一点尾音暴露了难以察觉的一点颤抖。
她感受到他的心跳，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，快得惊人，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冷静。
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，但她不觉得冷，只觉得很安心。
索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她，他看不见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人相遇的时间。他看着被搂在森与枫怀里的后脑勺，突然觉得两个人相同的发色有点碍眼。
他抿了抿唇，要不他去把头发染成黑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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