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骨尾幽烬-14
杳铃换上了人类的正常衣服，棉质的衣料干燥温暖，但和澜烬做出来的那些对比却显得有些粗糙。她的皮肤还没完全适应失水后的重力感和干燥的空气，隐隐有些刺痛
文森站在她身后，潜水艇很小，他需要一直弯着腰。他给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黑布，“你在海底待久了，刚上去会不适应地面上的光线，带上这个适应一下。”
杳铃点头，视野陷进一片黑暗。
文森按着她的肩膀，让杳铃在座位上坐下，手臂绕过她身前，给她系上了安全带。
他已经摘下了头盔，几缕微湿的黑发贴在脸颊，紫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。
杳铃被澜烬养的像一颗发光的小珍珠，缺乏日照的皮肤更显莹白，黑色的绸布在她脸上显得如此粗糙，小巧的耳垂在黑发间露出一点边缘，此刻正敏感地捕捉着舱内的每一丝声响和他靠近的呼吸。
视线被剥夺，其他感官被瞬间放大。杳铃听见水流越来越轻快的沙沙声，然后突然的一声水花拍打的声音过后，她听见了一点模糊的人声和海鸟的鸣叫。
文森扶着她的手臂，“来，我们上去。”
杳铃被带着走出去，脚下一实，巨大的光线差，即使隔着厚厚的绸布，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上她的眼帘。与之同时灌入的，是咸湿的海风吹起她的发，和清晰的海鸥鸣叫。
“唔...”杳铃下意识紧闭被布袋覆盖的双眼，身体向后一缩。眼底酸痛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生理性的泪水，瞬间浸透黑布，顺着脸颊流下。
太亮了，亮得她头晕目眩。
文森找身边的人找来一件外套，盖在她头上，“忍一忍，马上就好。”
他的手稳稳扶着她踉跄的身体，温和依旧，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，加快了步伐。一米九多的个子迈开步伐，是刚从海底出来的杳铃跟不上的。
文森见状直接将她拦腰抱起，摁住她的后脑勺埋进自己的颈窝，没有丝毫停顿。
就在杳铃被这强烈的光线刺得感官混乱的时候——
一阵沉重、缓慢、带着金属摩擦的滚轮声从不远处传来，极有规律，伴随着大型装置运作的、以及液体晃动的、令人不安的哗啦声。
杳铃揪紧了文森胸前的衣服，她猜出了那是什么——运输笼。
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已经湿透的眼眶滑落在地面，她撑起身子，想扔开盖在她头上的衣服验证自己的猜想。
文森抱紧了她，“是澜烬，不用看...也不要看，或许他不想被你见到那副样子。”
杳铃挣扎的动作这才缓了下去。
虽然文森也有自己的目的，但他说的是对的。
被注射了药剂、被特殊的铁链层层锁住的澜烬，原本混杂着狂暴的怒意和竭力维持清醒不屈于药物影响的双眸，在看见文森抱着的身影时，终于闪过一丝狼狈的躲闪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。他不想被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。
文森侧过身，隔绝澜烬的视线，快步走进了室内。
房门在身后合拢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。文森把杳铃放在床边，拉下窗帘，房内陷入一片昏暗。
杳铃摸索着想解开头上的黑布。和房间里的香气很像，但是更淡的气息靠近，文森单膝跪在她跟前，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，找到那个结，轻轻一拉。
布带松脱、滑落。
杳铃长睫颤动，慢慢睁开眼。舒适的昏暗光线刚好，重新恢复的视野因为眼泪模糊，杳铃看见了那双紫色的眼睛。
他好像有些瘦了，眼下青黑，下巴上冒出一点点青色的胡茬。
文森仰着脸，目光从她泛红湿润的眼角移到她还在收缩的瞳孔。他伸出手，擦过她眼下的泪痕，“还疼吗？”
杳铃摇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我渴了。”
文森赶紧给她拿来一瓶水。
杳铃一仰头直接全喝完了，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脱水的鱼，舔舔嘴巴：“还想喝。”
文森给她搬来一箱，杳铃一下子喝了好几瓶。
文森不知道澜烬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在水里正常生活，只希望她的身体不要因此受到影响。
杳铃注意到了他探究的眼神，皱了下眉，“...你不会，也想研究我吧？”
文森愣了一下，错愕之后苦笑一声，改成双膝跪地的姿势叉开腿跪在她跟前，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床沿，“我在你心里...就这么坏？”
杳铃犹豫了一下，“...倒也没有，就是...觉得你好像能做得出来这种事...”
第一次当面说人坏话的杳铃越说越小声，不太敢和他对视。
文森大大地叹了一口气，像是故意叹给她听，“....好伤心。”
杳铃看过去，只见他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，但神色确实看着很悲伤的样子。
“我就是问问，没别的意思...”
文森怎么说当时也救过她一“命”，虽然后来澜烬说当时他只是想抓住她。但文森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没有丝毫犹豫地挡在了她面前。
文森低下头，压下悄悄勾起的嘴角，装出很失落的样子再抬起头，配上他那副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憔悴样子，真是有一些落魄的意味。
他本来就是下垂眼，摆出这副样子更显颓废，“...杳铃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？...你从没为我哭过。”
后面那句话是文森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真心话。她为索阳哭过，为森与枫哭过，甚至刚刚为澜烬也哭过。
为什么不为他哭？
文森的情感是失调的，在他看来杳铃喜欢他们重视他们才为他们哭，所以他也想要。他想要的东西，无论用尽什么手段，无论结果如何，他都要得到。但在杳铃面前，他却不由得开始瞻前顾后。
对于杳铃可能真的讨厌他这件事，他品尝到了自己的怯懦。
从未有过的怯懦。
“我没有讨厌你...”杳铃弱弱地说，心里悄悄补上一句只是没那么喜欢。
“那你喜欢我？”
“...倒也不是。我很感谢你，只是...”
“我去看看澜烬的情况，你先好好休息。”文森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她的后半句。
不仅是讨厌，他对杳铃可能不喜欢他这件事，也接受不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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